【民间汉化】《主播女孩重度依赖》nyalra×稲垣亮祐×木村吉隆 特别座谈会

来源:CONTINUE Vol.89

译者:VonXXGhost

采访发布时间:2026年5月13日(发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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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画中再大闹一场

—— 听说这一切的起因,是稻垣先生在中野百老汇的一家咖啡店里聊起《NEEDY GIRL OVERDOSE》(下文简称《主播女孩》)时,碰巧偶遇了nyalra先生,对吧?

nyalra:(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记得是刚做完《主播女孩》没多久。

稲垣亮祐(以下简称稲垣):大概是3、4年前吧。

nyalra:《主播女孩》发售大概两三个月后碰巧遇到了稻垣先生。

稻垣:其实在发售前我就知道《主播女孩》了。我本来就想做游戏,也一直想尝试做一款类似方向性的游戏。就在我想着“真想见见nyalra先生啊”的时候,我们竟然就偶然碰面了。

nyalra:在那之后大概过了一年,木村先生就正常地通过Aniplex找上门来,说“请让我们把它做成动画吧”。

木村吉隆(以下简称木村):那是在2023年2月。通常来说,动画化都是先从原作方那里拿到授权,然后再去寻找动画制作公司。但在我为了《主播女孩》去询问的时候,Yostar Pictures就已经有开始制作短片了。于是我就提议:“那不如我们也来做一部TV动画吧?”就这样,制作班底非常顺利地敲定了下来。


—— 看来决定动画化的过程非常流畅呢

木村:话虽如此,其实当时大家都觉得《主播女孩》“很有趣”,它已经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所以我也隐约觉得TV动画化可能已经在推进中了。

nyalra:木村先生来跟我谈动画化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另一家公司先来找过我了。他们当时的企划是想做成《POP TEAM EPIC》那种风格的动画。但那个企划感觉很难推进下去。就在我觉得“嗯——不太行啊”的时候,木村先生就找上来了。

木村:第一次见面时,nyalra先生就明确表示,他想做一部有完整剧情脉络的单季动画。我们这边去询问的时候其实也在摸索阶段,对于究竟要以什么类型的动画为目标,也还准备了几个备选项。但听了nyalra先生和齐藤(大地)先生(WSS playground代表)的话之后,我们这边也得以将想法固定下来。

nyalra:要整像《POP TEAM EPIC》那样带有互联网感的活,还是做一部能引起讨论骚动的动画,我想那还是后者吧。


—— 对于“动画”这种媒介,nyalra先生感受到了怎样的可能性呢?

nyalra:我单纯觉得“又能再大闹一场了”。当时我正在构思后续要做游戏续作或者其他的什么展开,既然动画的企划找上门来了,那我就把精力投入到动画上吧。不过我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能成为让我像做原创作品一样从零开始创作的舞台。《主播女孩》本来就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限制,我甚至觉得它能像《serial experiments lain》(铃音)那样,成为一个创造出与原作游戏完全不同的作品的基石。我觉得作为一个原创企划,这会是一个能再次让大家大吃一惊的好机会。


—— 对于稻垣先生和木村先生来说,原作游戏《主播女孩》给了你们怎样的印象?

稻垣:我个人非常喜欢 ADV 和美少女游戏。海外的独立游戏像《VA-11 Hall-A》我也很喜欢,最近的话非常迷《都市传说解体中心》这类游戏。从学生时代起,我就一直想做这样的游戏。所以我也非常关注日本的创作者们。仅仅是能和nyalra先生一起参与《主播女孩》的动画化,就已经让我非常高兴了。我已经完全心满意足了。虽然经常被他们俩骂,让我别自顾自地满足就是了(笑)。

木村:动画还在播出中啊!

nyalra:稻垣先生总是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但这怎么行,必须得让观众们满足才对啊!

稻垣:我确实是很满足了。毕竟像以前的《lain》之类的,也不是那种让观众看了会觉得心情舒畅的动画嘛。原本《主播女孩》的游戏本身就是那种类型的。我就觉得,要是能做成一部让大家都觉得心里别扭、甚至感到生理不适的动画,那不就挺好的嘛!因为我就喜欢这种东西。

木村:我也很喜欢游戏,以前还试着用《RPG制作大师》做过游戏。我是以《UNDERTALE》为契机开始接触独立游戏的。当时就觉得独立游戏或者Steam上的游戏真有意思啊。就在我想着“好想做一部有别于漫改或轻小说改的、独立游戏的动画改编作”时,我遇到了《主播女孩》。直到前不久我还在做《GNOSIA》的动画化工作,在把独立游戏改编成动画时,能和真正制作游戏的那位创作者直接沟通交流并推进制作,是一件极其愉快的事情。可以直接将游戏制作者的感性和趣味原汁原味地融入到动画中。在《主播女孩》里,能用nyalra先生的作者性和感性来制作动画,也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想把nyalra脑海中的一切都影像化

—— 木村先生和稻垣先生是想把《主播女孩》的哪些部分动画化呢?

木村:果然还是角色非常具有冲击力吧。超绝最可爱天使酱(超天酱)实在太厉害了。在《主播女孩》中,随着玩家与她不断互动,原本就极度狭窄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闭塞,到最后就只能看见超天酱一个人了。一种游走于现实与虚构之间娱乐体验的感觉。从事动画工作有个悲哀的职业病,就是接触到任何娱乐作品都会忍不住去思考它适不适合动画化。这么想的话,《主播女孩》毫无疑问是个很难动画化的IP。但这是一款由走在最前沿的创作者们倾注了惊人热情制作出来的游戏,我被那份热情深深吸引了。我自己并没有制作过多少部TV动画,所以在当时,我完全不知道要把《主播女孩》做成动画到底有多艰难。但是,往好了说或者往坏了说,我都是那种不太顾虑未来的类型……我有一种预感,只要大家为了回应这份热情而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做出好东西。

稻垣:我本来就很喜欢《lain》,而且和我想要创作的东西的感觉非常接近。我觉得这太棒了。当时我觉得做成什么类型的动画都行。我以前做过一部叫《骇客娃娃》的动画,所以说实话,我觉得做成《POP TEAM EPIC》那种风格也是可以的;同时我也参与过《福音战士新剧场版:序》和《羁绊者》的制作,所以我也有种预感,即使做成偏剧情向的作品,也会非常有意思。nyalra先生经历过的视觉小说游戏、美少女游戏、PlayStation、世嘉土星等,和我成长过程中接触的东西如出一辙,所以我感觉他的品味和喜好跟我非常接近。因此,对于这次的动画化,我没有任何不安。


—— 两位都说“能做出好东西”“没有任何不安”……那么nyalra先生自己想做一部怎样的动画呢?

nyalra:做完游戏之后,我自己写了《主播女孩》的小说版(《蜘蛛》,讲谈社出版)。因为是按着自己的写作习惯写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故事,我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是写不出阳光明媚的东西的。写着写着就会变成像《lain》或者《新世纪福音战士》那样的走向。我只能写出人内心的痛苦啊之类的东西。我只能把我在生活中感受到的、对互联网的讽刺,或是对社会的憎恶之类的东西作为血肉填补进去。当我尝试用这种方式去写一个单季度的剧情时,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现在这部动画版《主播女孩》。


—— 动画《主播女孩》几乎是原创故事,那在制作时是从什么工作开始着手的呢?

nyalra:我最开始写了故事大纲。然后再开始写剧本,不过那个内容就……。


—— 两位看了nyalra先生的剧本后觉得怎么样?

木村:并不阳光。

稻垣:不加掩饰地说……非常黑暗。我一直认为,所谓的作品,就是“把那些不能在众人面前或社会上说的话说出来”。我觉得nyalra先生就是那种能“把不能说的话变成作品”的人,所以我看着觉得非常痛快。

木村:其实从我们的推进方式就非常特殊。nyalra先生基本上都是在我们公司写剧本的。大概每两周一次,nyalra先生会在晚上6点到7点左右来到公司。然后直接把自己关进会议室,连续写上6、7个小时。


—— 等写完的时候,末班车不都没了吗?

木村:是没了。

nyalra:嘛,反正我又不是公司社员(笑)。

木村:我记得他有时候写完都已经是凌晨2点或3点了,但我们的会议从那一刻起才开始。


—— 从那时开始!开会!?

木村:对,就从那时开始。nyalra先生在动笔的那天之前,会积累各种各样的笔记和点子,然后一口气把它们转化成剧本。我和稻垣先生、齐藤先生四个人凑齐,大家就在那里当场拜读nyalra先生刚写完的东西。

稻垣:我都是先睡一觉,半夜再爬起来参加会议的。

木村:明明我和nyalra先生可是一眼都没合过啊!

稻垣:啊哈哈哈(笑)。

木村:nyalra先生写的东西要说阳光还是黑暗,那的确是黑暗的,但我认为最厉害的还要数台词。台词里会有一种类似“Punchline”的存在。比如,卡茜在网上搜索男朋友乐队的名字时,发现根本没人在发推讨论,于是她就对男朋友甩出了一句台词:“你,现在根本哪里都不存在啊”(第4话)。这是写了句多么好的台词啊。对于活跃在互联网和SNS上的人来说,如果搜索自己的名字却什么都搜不到,那就和“不存在”是一码事。nyalra先生是一个活在互联网中、在SNS上呼吸的人,所以他对自我表现欲和寻求认同感的敏锐度,以及将这些感觉转化为语言的能力非常厉害。我当时就想,一定要让他把脑子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全部倾吐出来,然后尽可能原汁原味地将其影像化。


—— 所以您是想把nyalra先生的台词直接做成动画。

木村:是啊,内容是顶级的。首先就是要让他把单季度份的台词和故事全都拿出来。至于能不能卖得出去,那是以后的事。能不能在电视上播出,那也以后再说。那个时候我们真的一点都没感到不安。嘛,结果就是,现在的我们为了这个苦不堪言(笑)。我们正在为当时的随性买单呢。

稻垣:我觉得对“粉丝想要什么”雷达最敏锐的就是nyalra先生,而思考最多“如何让它能顺利播出”的则是木村先生。几个人里最自由地在搞东西的可能就是我了吧(笑)。

nyalra:我的内容从来没有被叫停过,也没有被要求强制修改过台词。我一次都没觉得木村先生或稻垣先生烦人,或是觉得他们在碍事。只是木村先生会跟我解释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个实在没法播”,我听了也觉得确实有道理,然后就会去修改。


—— 我有幸拜读了nyalra先生的剧本,让我惊讶的是,它的行文风格和nyalra先生每天更新的note文章简直一模一样。

nyalra:是啊。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所谓的“影像剧本”该怎么写,我只能从零开始自己摸索。所以我就直接用平时写note的方式去写了。除了文字,如果觉得贴张图能更好地表达,我就直接把图片塞进去。就是这种水平。我想尽可能地往里面塞满参考资料。

稻垣:毕竟这是nyalra先生的精神世界,是只有他才能创作出来的东西。我向他提出的唯一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他能尽可能多地提供参考资料。通过让nyalra先生提供照片和设定,我希望能够原原本本地还原出他脑海中旋转木马的印象、游戏厅的氛围等等。

nyalra:我在剧本里塞了很多自己拍的照片。并不全是为了这部动画特意去拍的,也有些是我从以前存的照片里挑出来觉得“这个或许能用上”的,剧中出现的场景大部分都是我自己拍的。

稻垣:这省去了我们这边准备各种候选素材然后再反复确认“是这个吗?”“不对不对”的麻烦,帮了我们大忙。如果能把nyalra先生想象中的场所原封不动地搬进动画里,作品的纯度也会随之提升的。

木村:我们不仅收到了nyalra先生的文字,还有各种参考资料,这让我们能够顺利地确定世界观和作品色彩,这一点真的非常好。


—— 在2月11日nyalra先生的note上写着:“性、药物、宗教,所有东西都被审查卡住了”。看来真的有不少触及广播电视台审查标准的内容呢?

nyalra:是啊。性、药物、宗教,全都中招了呢。多亏了木村先生为了跨过这些难关而到处拼命斡旋。

木村:现在还远没到能把这当作美谈来回顾的时候。事实上,《主播女孩》这部动画被各家电视台审查卡住的次数,达到了我前所未见的程度。

nyalra: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精神高度集中一口气写上6个小时,所以根本没去考虑什么放送审查的问题。当然,我也并没有想要刻意搞得很过火,或者故意去挑战底线的意思……。

木村:在剧本阶段我只顾着喊“太有意思了!”,这完全是我的失职。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也有放送局负责审查的人员愿意向作品妥协的瞬间。有些元素一直被说“不行”、反复被卡,但随着集数推进,他们会对我们说:“既然这是一种有内涵的表达,那我们就予以放行”。即使是敏感的描写,当听到他们承认这是一种合理的表达时,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意识到,如果这是重要的表达,坚持去据理力争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nyalra:当作是一种艺术接受了呢。

稻垣:包括中岛(政兴)监督在内,能够聚集起一批能把nyalra先生想做的事情变为现实的伙伴,我觉得真是太好了。


原原本本地写下了游戏发售后的真实心境

—— 我们可以把这次动画版《主播女孩》的故事,看作是原作游戏 TE “Do You Love Me?” 之后发生的事情吗?超天酱成了一名超人气主播,而糖糖则住在看起来相当高级的公寓里。

nyalra:我并没有具体去考虑这是接在哪个结局后面的。真要说的话,因为我只能写出自己当下的真实感受,所以我把游戏发售并取得成功后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进去。粉丝变多了,被稻垣先生和木村先生捧在手心,手头的钱也变多了……我觉得在那个时候的所思所想,以及当时的情感,是只有我才能写出来的东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它写出来呢。前几天,在剧场先行版公开后,一位跟我很熟的撰稿人给我写了一篇感想,里面说:“nyalra先生虽然成功了,但好像并不幸福啊。”看到那句话,我想大概确实是这样吧。超天酱看起来并不幸福,就像自己一样。通过写下这样的剧本,我也感觉自己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内心。


—— 这么说,这是一个投射了nyalra先生本人的剧本呢。

nyalra:基本上,就只有那样。比如,如果我觉得中年男人的某个缺点很讨厌,我就把这个写进去。再比如,最近我每天都在求稻垣先生去把胡子做个激光脱毛。既然聊到了这个,大概明天的原稿里就会加进去医疗脱毛的段子了吧。


—— 在您完成剧本后的会议上,大家都要阅读您的稿件对吧。对于自己的内心会被大家瞬间知晓,没有产生过抗拒心理吗?

nyalra:嘛,反正我每天都在note上干这种事。


—— 对哦!nyalra先生几乎每天都在note上写随笔,全世界的读者都在实时阅读呢。

nyalra:没错。所以就算被他们看到,我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 剧本创作进展顺利吗?

木村:他大概是从3月份开始写的,到8月左右全13集的剧本就已经全部完成了。


—— 那确实很顺利呢。

nyalra:也许就像是漫画家们那样的感觉吧。我自己有一种在进行周刊连载的感觉。读《彼岸岛》的时候,你能看出来作者现在正迷什么游戏。哦——现在肯定是在沉迷《只狼:影逝二度》吧。就是那种感觉。当漫画家画一个打倒恶龙的漫画时,最后打倒恶龙的结局是注定的,但那个过程在每周的连载中会不断发生变化。就跟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 在游戏《主播女孩》中,玩家(的视角)是“阿P”。而在这次的动画里,“阿P”似乎已经存在于剧中。这样的话,观众的视角应该定格在哪里比较好呢?

nyalra:我看动画的时候,很少会把自己代入到某个角色身上。基本上我都很讨厌主角,所以我不太懂那种对角色产生共情的感觉。看《迪迦奥特曼》的时候,虽然我喜欢奥特曼,但我其实一直在盯着怪兽看。在这次的《主播女孩》里有形形色色的角色,所以我觉得看的时候带着“自己是这个”的感觉去看就行了。我有个朋友看了剧场先行版之后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台下观众里死宅的一员。


—— 卡茜是在概念咖啡馆打工的专科学生。她觉得自己无聊又平庸。或许会有很多人对她产生共鸣呢。

nyalra:是的。有人对我说,因为大多数观众都是普通的御宅族,所以他们大概会更容易代入到更接近普通女孩的卡茜身上吧。我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稻垣:我觉得nyalra先生剧本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读起来会产生一种“仿佛自己的熟人登场了”的错觉。台词写得太逼真了,以至于让我觉得他就是在写我认识的人。当然,nyalra先生是不可能认识我的熟人的,所以这只是我单方面的错觉(笑)。但他能把那种“就是这个!拜托谁把这句台词说出来吧!”的心声写成台词,这让我觉得非常痛快。

nyalra:虽然我也不知道稻垣先生的熟人是怎样的人。

稻垣:我尽量不去影响nyalra先生的笔触。他笔下流露出的东西总是让我感动。能看到这些内容变成动画,我真的非常开心。

木村:我也很喜欢卡茜,看的时候也会代入进去。在一定程度上,我是在用“耳朵”享受这部动画。一句又一句的台词,都是即便在心里想过也未曾说出口的话。能让人思考,也能触动人心。在这之中,我也最喜欢卡茜的台词。我相信卡茜的视角、举止,以及她的变化,一定会让很多人乐在其中。


—— 卡茜有原型吗?

nyalra:关于卡茜,我觉得她寄托了我18到20岁左右时的心境。我把当时感受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剧本里,如果大家觉得很真实,那就说明我把自己的想法成功转化成了文字。能传达给大家,我很高兴。


以天使和神为基调的现代物语

—— 每集的副标题都是音乐的曲名。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吗?

nyalra:游戏《主播女孩》的结局名称几乎也全都是音乐的名字。在做动画的时候就想着用欧美音乐的曲名试试看吧……就像是《JOJO的奇妙冒险》里替身的那种距离感。似有似无的联系。有时和内容有关联,有时又完全没关系。


—— 也就是说,作品里到处都塞满了nyalra先生喜欢的东西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卡拉马佐夫”这个名字是在致敬陀思妥耶夫斯基吗?

nyalra:完全没错,我非常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所以这次就把它用作了组合的名字。特别是这次我觉得作品里的基督教元素相当多……。


—— 基督教元素指的是?

nyalra:比如“天使”这个存在。其实在做完游戏《主播女孩》之后,我有去研究过基督教。那时候我发现俄罗斯的文学家……尤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最为显著……居住在俄罗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信仰着神,他们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神要做出这种事?”“我们为什么要活着?”这让我觉得非常有趣。我就想试着写写这个。于是我就构思了“卡拉马佐夫”这样一个由三个喜欢神的人组成的团体,想把她们塑造成被赋予了真、善、美这三种理想价值的角色。


—— 卡拉马佐夫的三人既是主播,也是御宅族。您是想把她们描绘成怎样的存在呢?

nyalra:在我的世代,美少女对动画了如指掌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比如《魔法护士小麦》里的小麦自然而然地就会聊起特摄,拥有御宅族爱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也有像《ちゆ12歳》里ちゆ那种风格的。这里面也包含了我的一种期望,希望能是那样的,希望所有人都是御宅族。这一点或许也反映在了珀珀・洛丽波身上。


—— 真厉害啊。卡拉马佐夫身上承载了nyalra先生的愿望呢。

nyalra:祢智祸大人可能稍微有点不同。因为お久しぶり老师(角色原案)经常画那种男装风格的角色,有反应这部分的地方。这个角色稍微带点奇幻的感觉。至于狱蔷薇美血华和卡茜的关系,我在描绘卡茜的故事时,觉得让她们俩成为朋友会比较好,于是就刻画了两人之间的友情。


做游戏和做动画都始终如一的姿态

—— 虽说nyalra先生这次参与了动画制作,但和游戏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规模。独立游戏大概是几个人组成的开发团队,但一部单季动画却需要数百名工作人员。从游戏到动画,nyalra先生写的文字或者创作风格有发生改变吗?

nyalra:完全没有。


—— 一点都没有吗。

nyalra:做游戏的时候大家就让我做我想做的事,这次大家依然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什么都没有改变。

稻垣:这次无论是监督还是其他staff,全都是喜欢《主播女孩》的成员。我和中岛(政兴)监督认识很久了。他从《主播女孩》的短片时期就开始参与,我确信他能理解nyalra先生的意图并将其影像化。从做短片的时候开始,nyalra先生喜欢的东西他也有去看,比如去看了《假面骑士龙骑》,因为他有在进行更深度的学习,所以我没有任何不安。此外,摄影监督吴(健弘)先生以及设定制作的staff都是《主播女孩》的粉丝,所以根本不需要我多嘴,他们自己就会把对原作的致敬融入进去。

nyalra:画分镜的人简直是在互相竞争呢。

稻垣:对对对。大家都在较劲说“我才是最能完美画出nyalra先生想法的人”。

木村:理解度对决……。


—— 木村先生所在的公司Aniplex是如何看待《主播女孩》的呢?毕竟木村先生处于要熬夜通读剧本到凌晨的状态……。

木村:嗯……要说的话,他们看我可能像是在看个疯子吧。但是,我现在做这部作品觉得非常开心,能在这样充满热情的现场制作动画,我真的觉得是一件非常感恩的事情。虽然制作部门的前辈们投来的目光好像在说“你这家伙搞得还真猛啊”,但我相信前辈们肯定也有过“不顾一切、完全沉浸在作品中的瞬间”,对我来说,大概就是现在吧。


描绘的不是互联网,而是活在其中的人

—— 本作描绘了一群受令和时代直播、SNS等混沌网络文化影响的登场人物,各位是如何看待令和的互联网文化的呢?

nyalra:我读过不少历史书,人类在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正统一和团结过的。不仅是国家,宗教也从未统一过,甚至在一个宗教内部还会分裂出不同的教派。所以X(原Twitter)也是不可能团结一致的。Instagram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铁板一块。互联网是不可能统一的。要让互联网变得美好,就等同于这个世界上的歧视完全消失,所以我觉得互联网变得美好是不可能的。要描绘那样的世界,果然等同于描绘人本身啊。我觉得自己只对人类、对人的内心世界感兴趣。


——《主播女孩》刻画的就是人呢。

nyalra:这次是一部类似“半纪实”的作品。就像是在纪实的基础上加上了抽象表现。硬要比喻的话,就是有点像押井监督的风格吧。就是那种大家都说看不懂押井先生在表达什么的部分。类似《无罪》那种感觉。我单方面对押井先生抱有一种亲切感,我总是边看边觉得“原来押井先生现在正迷这个啊”,并以此为乐。


—— 您觉得令和的互联网怎么样?

nyalra:互联网已经没救了,对于互联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像历史总是重演一样,互联网大概也会无限循环下去吧。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这次的动画《主播女孩》根本就没有在讲互联网的事。

木村:永濑安奈小姐(卡茜役)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就算你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要你放下手机抬起头,周围其实并没有人在骂你。互联网上的自己和互联网之外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正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几乎每天都要接触手机、看SNS和视频的世界里,我才觉得这种想法尤为重要。我认为动画《主播女孩》比起探讨互联网本身,更多的是在探讨生存方式。这是一个通过nyalra先生的人生以及所见所闻,对于“人该如何活下去”这个命题给出一个答案的作品。当然,大家看完之后最终会产生什么感觉、会如何去理解,我觉得那是取决于观众的,我希望能把判断权交给观众。

稻垣:《主播女孩》里出现了那些玩互联网的人、受互联网影响的人,以及没有互联网就活不下去的人对吧。我真的非常喜欢看这些登场人物。

nyalra:毕竟稻垣先生是不刷网的呢。

稻垣:确实是这样。相比于互联网本身,我只是想描绘nyalra先生喜欢的东西而已。我认为任何作品都会融入创作者的人生观,而《主播女孩》里就融入了nyalra先生的人生观。这里面大概零零碎碎地夹杂着互联网啊、寻求认同感之类的东西。我参与作品制作的动力就在于此。嘛,虽然不知道5年后、10年后的互联网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很期待看到《主播女孩》里描绘的令和互联网这种真实的触感,在那个时候会被如何解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制作《主播女孩》是非常有价值的。

nyalra:只要描绘现代社会,自然而然就会涉及到互联网的话题。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用nyalra的视角去描绘现代,互联网就会出现,概念咖啡馆就会出现,主播也会出现。那里有病着的孩子,也有自我认同欲求极强的孩子。正是通过将这些切面截取下来,才构成了《主播女孩》。

稻垣:无论是奇幻作品还是科幻作品,即使舞台设定再奇异,其讲述的主题往往也还是现代社会的问题对吧。“现代”这个东西,是会混入到任何作品中的。那大概就是现在的互联网吧。

nyalra:剧本是两年前写的,所以我觉得当时我所感受到的“现代”已经被装进了《主播女孩》里。


就这样一路狂奔到最终回

—— 目前,《主播女孩》正在作为TV动画播出。包揽了全集剧本的nyalra先生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nyalra:我只会写文字,所以看到文字变成插画、变成手办,能在各种媒体上展开,我真的非常开心。我认为动画是其中最棒的形式。看着它变成动画动起来,真的会让人心潮澎湃。基本上,我就是为了这份快乐而活着的。


—— 动画《主播女孩》用丰富多彩的影像来构建nyalra先生的台词,这也是一大看点呢。

稻垣:关于这一点,可以说充分发挥了中岛(监督)的感性。中岛以nyalra先生的剧本为线索,加上自己的理解,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演出设计。比如突然插入一段短片,或者突然变成美式卡通画风。nyalra先生给出过“可以尽情发挥”的指导方针。当我们实际委托创作者制作短篇动画时,也是一边和nyalra先生商量一边推进的。

nyalra:我们也请到了水江未来先生等我们喜欢的动画师来参与制作。

木村:真人实拍风格的演出以及字幕特效的演出,也都是中岛监督的点子吧。

稻垣:这次的特技监督镜(洋祐)监督(テイラーアニメーション),他其实是以前在Studio Khara担任过特技监督的增尾昭一先生手下的工作人员。一群继承了前辈们技术和经验的人为了这次的企划汇聚在了一起。不过,在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总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对吧?因为是在和兴趣相投的人一起制作,所以我感觉每个人都是带着对自我品味的自信在面对这部作品的。


—— 各位希望大家如何享受TV系列的《主播女孩》呢?

稻垣:TV系列的故事是完全遵循nyalra先生最初提交的剧本来展开的,可以说nyalra先生的思考被原封不动地影像化了。希望能让大家更好地享受这个独特的世界观。

木村:TV系列深入挖掘了《主播女孩》中黑暗的部分以及更加敏感的元素。因为变成了动画原创的内容,所以每一集都会把焦点对准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整整一个季度的时间来描绘角色们的感受、思绪和视线。如果大家能继续享受这部作品,我们会非常高兴。

nyalra:我相当喜欢这次《主播女孩》的第一集。很难用语言去准确描述它到底哪里好,我也刻意不去用语言概括它,但我可以说,这第一集让我觉得如果是小时候的我看到,一定会兴奋地想:“居然开播了一部这么有趣的动画!”我觉得我们“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意一定能传达给大家,我也相信这将是一部不会辜负这份期待的作品。我们会就这样一路狂奔到最终回,希望大家能一直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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